梅洛尼正猜想着眼前黑色手套所覆盖着的手背上幼年木本植物根系一般鼓胀起来的浅青绿色静脉的具体形状和走向,在他默数到第七秒的时候,这只手整个地震颤起来,拇指与其余四指从相对的方向猛地一下收紧,指尖在相互作用的压力影响下被挤压掉一部分血色而变得发黄——还不等他仔细看清楚这个过程,可怜的薄玻璃杯就在蓝头发男孩手中瞬间粉身碎骨;作为报复,它尖锐的碎片在未被手套包覆的皮肤表面留下了多条琐碎细小的伤口,以微弱的刺痛向它的毁灭者发出无言的抗议。 而玻璃杯碎尸案的凶手仿佛对此毫无察觉,他一边瞪圆了因近视而稍显前凸的眼球,一边对着客厅桌面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咬牙切齿地大发雷霆,连洒得他满鞋子背都是的碎玻璃渣子也视而不见:“你妈的,La Squadra Esecuzione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连如此重要的介词都会忘记,这种语法错误可真是叫人火大!既然是要【用意大利语来表达】,为什么不能好好在细节上下下功夫,难道不应该是La Squadra de Esecuzione才对吗?连这都要我来纠正吗……可恶啊!他们就对我们这么有偏见吗……!!”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在这整个过程中,梅洛尼不多插一句嘴,只是弯下腰歪过头看似面无表情实则饶有兴味地看着加丘发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满头海面漩涡一样蓝莹莹的螺旋卷卷,和鲜红色镜框后向上翻动着的小小瞳仁。直到加丘终于把注意力从该死的所谓语法错误上移开,抬手抹了把额上蒸出的细汗并一脚扫开地上的玻璃碎片,站起身来去拿角落里积满灰尘和墙皮的簸箕和那把粘满了令人作呕的毛须团和绞在一起纠缠不清的各色头发的破扫帚,压着嗓子骂道——操,昨天,不,过去几天都是谁打扫卫生来着?这才过去几天,没过一个星期,为什么搞得就好像我们几年都没收拾打扫了一样——我们至少、至少还没有穷酸到跟贫民窟里那些邋里邋遢的社会底层渣滓们一个地步吧,这至于吗……?? 的确如加丘所见,这玩意儿只有轮到他和贝西值日的时候才不会沦落到如此腌臜的地步,而且贝西那天也是他在提前处理这些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驱使他这样做;在加丘看来,其他人才不是没时间做不了这种事,而是他们发自内心地不想直面字面意思上的【肮脏的现实】——拜托,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方面就表现得好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样??行吧,去他妈的,拜操蛋的经济状况所赐予我们的这一切,每次总是我完成这个该死的、无用却不得不承认它很有必要的多余步骤—— 思维在这里被唐突打断,剧烈的钠钾离子交换所产生的高频电位变化对交感神经的强烈刺激使得加丘差点儿一口气提不上来,胸腔正中仿佛被金属制品铸造出的一把短剑极生硬而锐利地刺出闷痛,这痛感来得干脆,去得却一点儿也不利落。 加丘握住扫把杆的手直接滑到杆底,整个人一下子蹲在了地上,眼神凝滞,冷汗直冒。梅洛尼见事情不对,合上电脑快步近来,手扶上加丘的脊背:“你怎么了,加丘?难道……” 加丘没有立刻回答梅洛尼,也不知道是他不住打战的牙齿发出的机械振动在感官上盖过了梅洛尼的关切,还是另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使他羞于启齿——这狗日的疼痛的组分根本不是只有被夹在肋骨正中央的那把“短剑”而已,居然还有两把“针”突兀而卑鄙地直插在他之前认为【根本不可能】的位置! “梅洛尼,是时候了。”有人突然从房间里出来,是对着手表确认出发时间的普罗修特,“霍尔马吉欧已经到达指定地点并顺利完成第一步。我们走吧。” 从普罗修特的角度看不见正好被沙发遮住、以极低的姿态半趴半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猫猫球的加丘。梅洛尼在心里说声抱歉,夹上娃娃脸小电脑迅速大踏步地跟在普罗修特身后出了门。里苏特、伊鲁索和贝西等人还留守在本部,他们中总有人能够在经过客厅沙发的时候察觉到加丘的异样,并且劝说他好好休息的。 加丘艰难地撑着扫帚杆站起来,没有高光的瞳仁干瞪着一地的玻璃渣和依然死死黏在扫帚上的头发和毛须团,仍旧发痛的胸口随着喘息不断起伏着,烦躁与恶心搅得他头晕目眩。为了防止自己真的一下子晕过去,他狠狠往露在卷起的衣袖之外的前臂啃咬一口,试图以施加另一种刺激的方式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但他发现这根本是无用功,胸部的疼痛在他站起来到咬自己一口这段时间里完全没得到什么有效的缓解,背后的镜子里甚至恍惚浮现了伊鲁索那仿佛在说“卧槽加丘你怎么突然想不开了要自残啊”的《呐喊》式惊悚表情。可是等到加丘凑近镜子一看,伊鲁索根本不在那里面——说不定是被吓得赶紧躲进了正对着镜子的那扇门在镜中世界的对应区域呢。 加丘摘下眼镜啪叽一声墩在桌子上,脱掉手套一边一只地塞进裤兜,神色狰狞地一绺一绺仔细扯下扫帚上恶心了他老半天的毛须团-落发混合物,拿簸箕接着倒进屋角的垃圾桶里,一声不吭地走进盥洗室把这狗娘养的好像七百年才清洗一次的连它们自己都谈不上什么清洁的废物般的清洁工具还有他的双手分别彻底清洗干净,甚至连池子都顺带刷了一通。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本来是要提着一篓子鱼走进厨房结果一看见他这样子就惊愕地愣在原地挪不开步的贝西,鬼使神差地刚好绕开了他,上楼进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地关上门,踢掉鞋子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以他的体力来说刚才做的确实不是什么算得上很高强度的工作,但心理因素使他感到前所未有地疲劳与困倦。天花板上即使开了也不会有多亮的圆灯像一只无聊的大眼漫无目的地与加丘对视着。 “短剑”已经在刚才的大清洗过程中不知何时自行消失了,但是“钢针”仍然没有识趣地从不该插入的地方自行拔出。现在那种感觉已经根本不是刚开始那种好像针扎一般微弱而尖锐的刺痛了,而是转化成伴随着瘙痒的隐隐阵痛——作个不太恰当还过分夸张的比喻,这就好比一座向来活在人们的错误观测结论里的“死火山”有一天不仅突如其来地喷发还以其为中心爆发了伴有阵阵余震的特大地震一样。而加丘毫无疑问就是那个一直相信着错误结论而不自知的观测者,他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结论该被推翻并且取代的时候,就已经先被这次事故所冲击。 该死,为什么?梅洛尼竟然是对的!他在这件事情上是正确的,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无比真实地印证了他所说的!他会耍我,但却真的不会骗我! 伏笔早就悄然安插在几天前的午休时间。几个年轻人吃完午饭无事可做,干脆在客厅里绕着桌子的那一圈沙发上以奇形怪状的躺姿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霍尔马吉欧照旧抱着他的猫,伊鲁索一边捋自己的辫子玩一边趴在镜中的沙发上看着霍尔马吉欧撸猫;在他们对面,加丘背靠着沙发的一侧扶手,双手枕在头后,两腿交叠架在梅洛尼大腿上,梅洛尼则把电脑抵在加丘膝盖上浏览暗网,神情猥琐地对着网页上某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无声窃笑。 本来这可以是一个安静祥和无事发生的午后,直到梅洛尼唐突发问:“加丘,你知道经常生气发脾气的坏处是什么吗?” 加丘闻言翻身坐起,把腿从梅洛尼腿上放下(幸而梅洛尼在这么问之前已经将电脑转移阵地,否则加丘这个动作足以使它瞬间报废),扭转臀部使自己坐正,目瞪口呆地歪头直视着梅洛尼的眼睛,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惊讶地发现从对方的脸上根本读不出戏谑和突发奇想的意味,这使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觉得梅洛尼是认真的。他这么问是想干什么?在担心我吗,还是……?哈,真的吗,这可能吗。说实在的,我还没有虚弱到这种地步吧……?而且【被人担心】这种奢侈的感受,于我而言真的可以是现实存在并切身体验的吗。但为什么居然是你。居然是你,梅洛尼,我做梦都不会想到……可恶,打住!我只是为“你竟会对我这种人如此”感到不可思议而已,才不是惊喜啊啊—— 伊鲁索骇然:“梅洛尼,你还活着吗?” 霍尔马吉欧干咳两声,若无其事地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逐渐缩小的猫塞进桌上的瓶子里关住,抬起头看向对面二人;与伊鲁索不同,他可不觉得加丘会因为这个就把梅洛尼给怎么样——作为旁观者,他对这两位的相处模式及其体现出来的感情关系可是清楚得很,更何况梅洛尼此言不存在客观上应该能够激怒加丘的那些要素(尽管平时在与加丘的相处中有意无意地精准踩雷次数最多的人还是梅洛尼)。想到这一点,他决定先暂时静观其变。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十几秒后,加丘终于开口,语气乍听上去和无风的湖面一样平静:“不要以为我知道得比你少,梅洛尼,我记得我不止一次强调过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被原来的中学开除就嘲笑我的知识水平——靠,我怎么又偏题了——好的,好的,我完全明白你没有这样想!我知道的,你不就是想说人经常生气会变丑、变笨、老得快、呼吸困难、吃不下饭、容易甲亢、高血压、免疫力下降、增加心脏与肝脏的病变风险吗?” “Di molto bene!简练而完美的答案,加丘,不愧是你!”梅洛尼满意地举高双手一拍巴掌,他话音刚落,加丘紧接着又纠结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想听到什么,我在书上、网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它们概括起来无非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 梅洛尼似乎刻意忽视了加丘刚才这句,缓缓放下举在空中成合十状的双手,话锋一转道:“但是呢,刚才的答案还不够全面。就像做政治主观题一样,少答一个要点都得不到应有的分数!你其实漏说了一条——而且你绝对不是因为【不知道它】而无意中将其遗漏!” “那是因为什么?”加丘反问,“说呀,你觉得有什么是我不敢说或者说不出来的?” 伊鲁索和霍尔马吉欧面面相觑,他们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加丘到底漏掉了什么——直到下一秒他们的思维同时往那个【不可直言描述】的方向伸展出试探的枝芽。 “难道连生殖功能也会连带受损吗?那也太恐怖了……”伊鲁索小声嘀咕,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想象到的不可描述的极限了——他觉得若非如此梅洛尼不可能在这里故意留个悬念吊人胃口。但这还是被加丘给听见了:“滚哪,才不是这个,别瞎猜好吗?” 伊鲁索将原本探在镜外的脑袋和双臂缩回镜中,跪在镜内的沙发上挪得离霍尔马吉欧更近些:“喔唷,听听,好凶喔,这小子居然叫我滚。行吧。你觉得【不是这个】,那么你觉得哪个才是——梅洛尼,你倒是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什么呀?好急人哦——” 霍尔马吉欧立刻从加丘的反应上判断出他肯定知道真正的【最后一个要点】,但要么是因为不能理解,要么是觉得不可置信,要么是涉及他认为比较隐私的方面,甚至可能这三者形成一个整体性的综合因素。 梅洛尼摁住加丘的肩膀,凑近他的右耳,伴着带有暖意的气流将“Cancro al seno”一词传导至鼓膜以内。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去说,这使得在场的其余二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的气压更低了,甚至还带上了些许的寒意。加丘推推眼镜,镜片闪着清亮的寒光:“梅洛尼,突然问我这些,你的目的绝对不止【考考我】对吧?你到底是想暗示些什么……啊,如果是想提醒我注意身体的话,这其实没有必要。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你看我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伊鲁索差点一句“心里”脱口而出,不过想想自己并没有资格说他,遂作罢。 “至少目前为止你的【身体】没表现出什么很明显的症状来——对,【目前为止】。至于将来,那不好说。”梅洛尼故意把一些特定的词读得很重,“哦,对了,如果你对此有任何疑问,我随时欢迎你找我做免费的全身性外科体检——” “滚蛋,变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会以这种道貌岸然的名义趁此机会对我上下其手。还有,用不着在‘身体’这个词上加表示着重的括号了,我知道我的精神状态从来没像【外面的人】一样正常过——但是那有什么关系!我才不在乎!”加丘掰开梅洛尼环在他腰上的胳膊,挣脱对方溜上了楼。 “啧,瞧瞧,他们关系多亲。”伊鲁索对着霍尔马吉欧后脑勺咂嘴道,后者的回应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加丘回到房间打开了电脑,抱着“梅洛尼的嘴,骗人的鬼”这样的想法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关键词。当他看到【那个】不是只有女性才会得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Perché non riesco mai a capirmi abbastanza? 这会儿,加丘已经保持着刚进来那段时间里笔直僵硬的姿势躺在床上差不多半个小时了;他在犹豫,不知道是否真的应该好好地审视一下“它”。温暖对人困意的催化作用使他的上下眼皮不断进行着接触战,脑海里无数时断时续的思维片段在曲折蜿蜒的沟回之间生长发芽,盘根错节。他左手死死地攥着衣角,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往上移动,但想要一探究竟的迫切心情最终以压倒性的优势击垮了脆弱的理智。手放开了衣角钻入其与躯干之间的空隙,如遍体冰凉的两栖动物般在温热的皮肤表面爬行着。随着这只手往上一路探去,到达指定地点,他差不多已经将整件上衣掀了起来,将探测目标直接暴露于在感官上略低于体温的空气中。食指和中指作为先遣部队,率先控制了以那片浅红褐色高地为中央的核心区域;与他想象的、如同往常一样的柔软光滑不同,疼痛、紧张与温差使它从刚才起就一直处于发硬鼓胀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高度微缩版的扁圆锥状风化岩塔。本应该一片死寂的地壳之下暗流涌动,震波在其中自内而外、由下至上地传导,在到达顶峰的过程中具现化成“钢针”的模样。 在不适感逐渐消退之前,他就这样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像往常一样为了转移自己对它的注意力而胡思乱想,脑海里重复播放着画质感人、剧情跳脱、分镜蒙太奇的影视化个人回忆录,甚至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次看来,的确又是我错了。我一直以来——从小时候起,就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那天也没能对梅洛尼的提醒产生足够的重视,结果终于遭到了报应……吗?那么我还真是活该。妈的,怎么回事。这种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我就偏偏做不到、做不好呢。普罗修特曾直言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真正地成为“成熟稳重的成年人”,虽然很不中听,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就算是在过去,在被迫进入我最讨厌的喧哗嘈杂的环境里与人共处的那段日子里,我也不止一次提醒过自己,不要总是为了不值得的事情斤斤计较,大动肝火。可是这真的很难,比那些让我对仅仅是记叙一段故事的文章进行过度解读的阅读理解题还要困难,还要过分。我越是讨厌什么,它就越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如影随形——什么,我搞错了?拜托,本来就是附骨之【疽】,骨髓炎,你们才是搞错的人吧,这都会写错实在是太愚蠢了!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啊!仔细想想就知道,蛆(qu)和疽(ju)连读音都不一样吧,更别说蛆最容易着生在人体的部位明明是感染腐烂的伤口而不是内层的骨骼!——唉,又是这样。我怎么老是……? 我永远记得1996年5月30日,那个彻底改变我人生轨迹的日子。那天明明还是初夏,却下雪了,好大的雪。以前这个地方从没有如此剧烈的短时小范围强降雪——强是因为整栋楼内所有开放环境的气温瞬间降到零下一百多度,碎玻璃哗啦啦如雨般倾泻洒落,那么多人还没来得及紧急疏散就倒在了风雪之中;而这雪灾的范围之小则在于,有且仅有这栋建筑受到了直接的影响。在这场雪灾中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因昏迷而躺在楼梯顶楼冰壳里的凶手——我,加丘,这次“天灾”的真正肇事者。 死者是我的同学和老师,那一天他们全都聚集在教学楼之内,为即将到来的中考进行着紧张的整理复习;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可以毕业,带着希望与憧憬向着“最美好的前途”前进。尽管早就填报好了志愿,可是我根本完全没有心思继续学习——他们太“吵”了,而我只要一不能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办事,就更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而发作,把自己原本顺畅的心情砸得稀巴烂,在如雷贯脑的暴怒过后迅速坠入对自己的脾气无能为力的焦虑之网中难以自拔。他们的存在于我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感官干扰,因为我不知道那几十、几百具皮囊下一秒又会产生什么不可名状的视觉阻害和噪音污染。人类这种永远活在现在进行时里的生物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我们没法扬升到至少五维的视角直面自己的每一种未来,所以绝大多数时候无法准确地规避自己不想遭遇的人和事。我不想让这种情况继续发生下去了,我实在想象不出人类的语言还有什么恶毒的含义是表达不出来的。所以当得知他们真的背地里说我是天煞孤星的时候,我立刻下定决心那么做了。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真的可以亲眼见证、实地体验由自己一手造就的冰河世纪。那是我第一次彻悟我到底【与众不同】在哪里,我第一次与我引以为傲的能力相知相识。我躺在楼梯最高处的尽头,透亮的冰壳将我的身躯包覆,在天凝地闭的大楼里此刻只有这儿是温暖的。世界赐我以严寒,那么我同样能够将这严寒化为防身的利器,用以彻底静止不利于我之人生命中任何分子层级的躁动。一切都将在白色相簿的世界中静止,时间裹足不前,我的泪水在无声哭泣的旋律中停止流淌和滴沥。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为我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要【他们】彻底安静下来而已……!我从未设想过会有人喜欢我,我知道我的【与众不同】理所当然会不受多数人欢迎,但这就是可以肆意妄为打扰、嘲讽甚至侮辱我的理由吗!?既然谁也不会懂我,既然我们没有互相理解并学习对方的思想的义务,那么就赶紧给我闭上你们的狗嘴啊,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天生就对【他人】怀有不可名状、莫名其妙的强烈而无用的恨意;我其实基本上不会去在意、搭理与我完全不熟的人,但就是讨厌看到他们表现出任何不符合我认知的模样,听到他们提出任何与我相左的观点——拜托,说真的,我做梦都不想和这帮不知道整天都在想什么的混账扯上关系好吗,只要他们别那样做,这完全可以避免不是吗。我对【他们】呈现出来的样子与我认为应该是的那种情况出入巨大感到强烈不满,可我更痛恨无法对这种现实施加任何足以从根本上扭转、改变它的力量的自己——为什么,加丘,你为什么总是要想到这些,为什么总是无故增加自己的心理负担?!这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更何况你成天纠结的那些破事绝大多数都他妈的毫无来由!毫无必要!毫无用途!毫无意义! 我注定没法像正常人一样去理解并且接纳我身外的世界,别人也同样几乎无法进入我的世界,更不要说去理解我本身了。我只是一团深深冻结在冰层内部的扭曲纠结的灵魂罢了。我的思维是断片的、跳跃的、不连续的,每当脑海显示出的文字中产生可能引发歧义的成句,我总忍不住返回去纠正它,一如梅洛尼指出我有时候打字不如他快的原因时说的那样——我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他是整个小队除了里苏特最了解我的人,某些方面甚至搞得比我自己还清楚;他原先就是我本来想要报考的那所学校的学生,他甚至知道那一届唯一因故无法入学报道的新生就是我。梅洛尼自称其人生乐趣就是观察我,观察我的一切。我一开始感到很烦,所以总是以各种方式进行抗议,但意识到在多人同居的情况下谈论个人隐私问题基本等于放屁之后,我打从心里放弃了对梅洛尼某些举动的直接干预——只要他别跟贫嘴滑舌的伊鲁索一样对我们中别的什么人复述他的观察结果并且肆无忌惮地添油加醋就行。看上去我总是在凶梅洛尼,梅洛尼总是“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般地拿我开下流的玩笑,其实我真的不介意他说我怎么样。我能接受,我发誓我都能……!唉,事实就是,更多时候是我主动找梅洛尼说话,而不是相反——他从内而外把我摸了个透,而我很多时候根本搞不懂他实际上在想什么。当我们都在场时,只要他长时间不理睬我,不回我【只讲给他听】的话,我就没来由地感到恐惧、焦躁和忧虑——这种情况下我会想,是不是梅洛尼真的对我失去耐心、开始讨厌我了。我知道的,如果长时间对同一个人倾诉非正面的情感,久而久之就会被对方所厌弃,毕竟正常人是不可能希望自己跟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爆炸燃烧的躁郁亚斯伯格问题儿童长期相处从而被影响到原本良好的心情与精神健康状况的。该死的墨菲定律可千万别应验在这种方面啊……!我不要那样,我讨厌被我如此在意的人厌烦,那样我会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是处、糟糕透顶,与世界最后的联系也被无情地切断,满是撞击坑的心灵如同摆脱地球引力、解除潮汐锁定的月球,孤独地飞向太阳系的边陲。 就这一点来说,我还真得感谢我现在的【家人】们,特别是梅洛尼,都不是什么可以称之为正常的人,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互相理解、包容。外人也许觉得梅洛尼像个变态,但我认为他的本质是科幻片里面那种满脑子奇思妙想、看上去神经兮兮的科学怪人。娃娃脸的母亲们是他用之即弃的试验品,只有我们才知道,他对女性的真实看法偏激又极端,我甚至不能直观地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不同于我对【吵闹的陌生人】无端产生的无明业火,那种情感同时包含着轻蔑、玩味、幸灾乐祸和冷酷无情——等等,最后两个明明是矛盾的不对吗——我们从未一次性地、完整地听梅洛尼自报家门过,只断断续续地知道这与他的贱人母亲(他不反对我们这样称呼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我也想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但梅洛尼从不正面回答这种问题,甚至有一天我冒死直接一对一强行破壁式地展开突击问询,导致了他整整三十六小时没搭理我的惨剧。态度冷淡起来的梅洛尼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我所造成的事故曾在以学校为几何中心的居民点引发过一阵骚动,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对此表示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搞不明白那是如何发生的,更不会想到就是我这个拥有在场证明的唯一幸存者干的,就连警方也无法利用科学手段查明我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我仅仅是作为事件的见证者接受了有关事故细节的问询。出乎他们的意料,我平静地承认了我所做的一切,毫不隐瞒自己的作案意图;我看着他们无能为力的样子,突然觉得【常人的世界】实在是太可笑了。我寻空溜了出来,踩上冰刀尽可能快地向地平线最辽远的尽头奔去。在此期间,很快就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当地舆论的咽喉,与这次事件有关的所有媒体信息随之销声匿迹,原本参与讨论它的人们也缄口不言。后来我才知道,这只巨手的名字叫做黑社会,是名为“热情”的、潜藏在影海之下的蛸型巨兽,北海巨妖一般通天的触手牢固地吸附、缠绕着整个亚平宁半岛。无处可去的我毫无感情波动地踏入了它的阴影,在我逃离看守所一路流浪到人迹罕至的老旧站台——这座城市里我步行所能达到的最远处之后。我的内心早已四分五裂,从前所谓的家在机械与血肉的挤压碰撞中、在经年累积的恶语所致的五月飞雪之中化为乌有;我是亡命天涯的孤魂野鬼,我将乘上永远到达不了彼岸的扁舟,沉入望不见尽头的永夜。 我终因过度饥饿支撑不住倒在西沉的夕阳之中,模糊的视野中隐约浮现出戴着奇怪帽子的高大黑衣男人。不知为何,我疲倦的内心忽然莫名地萌发出久违的安心感,甚至感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解脱。我闭上了眼睛,失去知觉前我感到身体被他搬动起来,向着无法判明的方位移动。我没有、也不想作什么反抗了,我真的太累了。他是谁,他要带我去哪儿,他要把我怎么样? 并没有发生如我想象的儿童拐卖事件——即使确实是那样,我也可以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当场要了他的命,让他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但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解决完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么有必要的温饱问题,我直截了当地问他,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他同行。他起初觉得这“深渊的最深处”不是我合适的容身之所,直到我毫无逻辑且过于详尽地复述了一遍自己十五年来所经历的种种。我们四目相对,我注意到男人有一双巩膜为黑色的红眼——啊,原来他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吗……?他沉默着听完我的故事,甚至没有中间插上一句“嗯”。他就这样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沉静温热如火山口周围黑色的地表裂缝中缓缓流动的金红色岩浆,像是在沉思是否应该应允我的请求,又像是睹景生情而不禁追溯、怀念起某些与他的过去有着密切而惨痛的联系的事物;而这苍黑岩隙之间熔岩流所蒸腾出来的灼热高温,肯定也是他心中那份与我略有相似但却更为深切沉重的、无以消解的仇怨的具象化体现吧。察觉到这一点,我心里蓦地一下触电般的锐痛,低下头去的同时,几乎毫无预兆地,微不可感的液流从四面八方向瞳孔中心汇聚起来,然后垂直下坠,滩在镜片上使我模糊的视野定格凝固。惊讶于自己竟会为此触恸,我重新抬起头向对面看去,镜片内表面随即滑落一道道雨痕,只有他的身影在其间清晰如常。我看得出来,他还是不太希望我选择这样的道路,不是因为蔑视、嫌弃或厌恶,而是由衷的惋惜、遗憾——我不应如此的,我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我本应该拥有更加美好的前途,应该穿着白净整洁的制服坐在窗明几净的中学教室里专心致志地阅读卡尔维诺或薄伽丘,而不是在散发着积灰的空房间般沉闷霉味的旧站台边拖着疲惫脱力的身躯孑孓彳亍,举步维艰地走向杳无尽头的绝望黄昏。我也是这样想的啊,可是命运又他妈的给了我什么……?我哪里有什么“最美好的前途”,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从女人和男人莫名其妙、仿佛永无止境的争吵开始,到造成至少四百多人死亡的小型雪灾为止。 我之所以能够忍受这一切的黑暗,是因为我几乎不曾亲眼见过真正的光明;它或许时刻存在于我身边,只可惜它从没有青睐过我这种人。话虽如此,我还没有对眼前的世界彻底心灰意冷,我相信【属于我的】光明一定是存在的,可是它究竟在哪儿……?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我几乎是凭着直觉作出了我认为唯一合理的选择。然后,太巧了,我做对了。 高速直线运动在黑暗、寒冷而高压的永恒夜幕之中,我逐渐感到自己不是在被冰冷的海水压入幽深无底的海沟,而是像处于第三宇宙速度的探测器一样飞向已知宇宙的最高处;我看到夜空之中最闪亮的星座在向我致意,我的身体开始消融、崩解,从新生的核心散发出聚变所致的高热与强光。让我也成为你们之一吧,我向他们发出热切而直白的光电信号。光,果然只有在最黑暗的环境下才会是最耀眼的。他,还有他们,就是我真正的、全新的光明。我也想成为光。我真的可以吗……? Прекрасное Далеко, Не будь ко мне жестоко, Не будь ко мне жестоко, Жестоко не будь! От чистого истока, В Прекрасное Далеко, В Прекрасное Далеко, Я начинаю путь……
除非战争时期或者国内政局动荡、发生内乱,国家化身不得直接威胁人类个体的生命健康权(你直说不能杀人好吗),尤其不能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人民。 除了妖精、恶魔和妖怪以外,桃源主世界及其分世界观(例如以国拟为主的世界狂想曲)中的超自然生物由于其象征意义(可理解为人物的形象原型)普遍是没有繁殖能力的。在所有映射人形类超自然生物中,特异型映射人形(各类地缘政治实体化身)和一般型映射人形(原型多为历史名人)是在外观和生理特性上与人类最为接近的,除了原型不消亡就不会死、常规物理伤害必定痊愈的特性以外一般不表现出其他特异功能。成为国家化身的少年们原先都是正常的人类,但与象征意义永久绑定之后已经在生理层面上彻底异化成了非人的存在;他们不会继续成长,因而也不会衰老。由于性与繁殖和他们的象征意义没有直接联系,生殖系统理所当然地退化为了无法发挥本职工作的痕迹器官——尽管表面看来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性功能是完全正常的。女性无法排卵,并同时伴有闭经和不孕,男性则无法产生有效精子,在未发现器质性病变的情况下初步推测为染色体高度变异所致的不育。与他们本人有关的一切信息无法被世人以任何形式录入文献史料,逆模因效应也同样体现在了他们畸变扭曲的遗传信息上。对他们而言,性行为只有两种含义——寻求快感,或是羞辱对方。前者现在在个人关系良好的国家/地区化身之间简直不要太常见,除了gl向几乎一切皆有可能(没有gl的原因一是我并不吃百合,其次本来女性角色就少得可怜)。而后者主要体现为wartime rape等残酷的战争暴行,是树立施暴者的权威和摧残受害者的心理防线最直接而有效的方式。←这不是撸点而是雷点,重复三遍,这条设定完全是为了展现侵略战争的惨无人道——So why is rape a violent crime?不要以为在此过程中他们仅仅只是发生关系而已,那其实往往是最次要甚至不一定存在、仅仅涉及擦边球操作的步骤,而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了,受害者必定会遭到血淋淋的殴打和虐待;大多数时候这会伴随着激烈的反抗斗争,而反抗失败的后果同样是不可想象的。他们不是所有人都勇于承认自己经历过这种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做,所以仍有相当一部分人的sexual experience是未知的。
桃源在时空场耦合的时间点上极偶然地出现了一次短暂的科技爆炸,被”奥卡姆之刃”社会精简机构研发出的扩散性模因类因果律武器”时代之泪(Toki no Namida)”便是这期间最高水平科技发明成果中的典范。龙马通过申请获得了它的使用权,以本次FFI举办地——中国为启动地点和扩散中心,开始了对以足球为代表的体育运动在全人类记忆与文明范围内几乎不可逆的概念抹消。
您必须登录才能发表评论。